在波兰待了十天，拍的照片算不上多，后来整理照片发现大多一塌糊涂。克拉科夫的老城的确好看，华沙也有很多苏联留下的建筑，但是每当半按快门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，觉得大概拍出来也不会有趣，所以到后来连相机都懒得带出门了。如今插卡阅片，发现在所有波兰拍摄的照片当中，只有奥斯维辛让人印象深刻。

     用“防备森严”去描述一个旅游景点显然是反直觉的，当然，针对集中营这样的例子，叫作“历史遗迹”可能更加贴切。从停车场下来，进入售票处，需要出示证件才能买票，周围的所有安保都带有配枪。买完票之后，售票员会将票和一张贴纸隔着厚玻璃底下的窗口递出来，并要求将贴纸贴在胸口。

     进入集中营之前要先过一次安检，然后走到电子闸门前等待自己的批次入场，入场有明确的时间节点，而且要和胸前写着时间的贴纸校对之后才能过关。导游来领着我们进去，要求所有人在进去之后不能随便使用手机相机，不能喧哗嬉笑等等，各种禁止图案叠在一起，比机场或是政府机关那样地方的还要多。旧的铁丝网和新的铁丝网交杂在一起，有一种跨越历史的荒唐感。

     我们排队拿起耳机，几百副耳机的耳机线垂落下来，让我想起死亡搁浅里的天空----的确，提到死亡，没有比这里更能代表死亡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 奥斯维辛没有墓碑，毕竟谁会想要被埋在这个伤心的地方？即便如此，奥斯维辛的所有东西都像是墓碑那样整齐和灰暗，连方形的座椅都冷酷得像是灰色大理石一样。

     行刑场旁边的窗户被木板封起来，不让里面的人看到窗外的杀戮。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现代化的屠宰场，只不过如今的我们追求的是肉，当时的纳粹追求的只是犹太人的死亡；前者是动物性的，后者反而是意识形态驱使的，所以人还是比其他动物要可怕得多。

     毒气室和焚烧炉像是这条死亡流水线的终点。当年奥斯维辛的居民不知道集中营的屠杀，只是看见每日冒起的黑烟。

     不知道犹太教里有没有阴气重的说法，有没有所谓转世，有没有天堂地狱，但是我待得实在不太舒服，很快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 门口的电线杆上贴满了东西，走进一看，发现是参观前贴在胸口的贴纸，被游客贴了好几层，让整个杆子粗了一圈。我也将自己衣服上的贴纸撕下来贴上。

     无数双眼睛看着每一个方向，不知道看得是否清楚。

     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，更不该再发生，对吧？